歪脑 WHYNOT

你会不会害怕一个康复的新冠患者?

出院隔离完14天后,就万事大吉了吗?
撰文 | 大李
11/07/2020
本文共2088字,阅读时间约4分钟

10月中,著名足球运动员C罗(Cristiano Ronaldo)确诊感染新冠病毒。虽然他自觉身体无碍、症状消失,却因为病毒检测始终是阳性,而不得不再三推迟复出时间,甚至因此错过在欧冠赛场上与梅西(Lionel Messi)的对决。


看到这条新闻时我不禁想,这不就是在医院最后时刻的我吗?——身体无碍却迟未转阴,再三推迟出院时间。当时,和我一同入院的妻子已经先一步转阴出院,作为出院病人进行14天的居家隔离。不过,在我出院前的每一天,她的隔离都成了“无用功”。待到我晚她10天成功转阴出院、回家团聚后,我们才真正开始倒数回归社会的日子。

 

但是,出院隔离完14天后,就万事大吉了吗?

 

康复后的C罗在没有观众的球场比赛。 (图:AP)


小区风云人物的诞生

其实,出院政策也经历过变化。早期,出院病人会得到痊愈的报告,医院当时并不限制出院病人的行动和离开的方式,所以家人来接、打车回家、公共交通,甚至有病人出院后连夜闯关机场、高铁试图回到自己的家乡。但是他们在成功跨省前就会发现黄色的健康码会拦住他们的去路。所以也发生过病人离开上海失败、但又不属于任何一个区或街道管辖,只能再由定点医院出面领回,并安置在隔离酒店的情况。


对于家在上海的病人来说,如何回家也成了出院的第一道选择题。公共交通?家人来接?其实,医院门口总会有几辆等待客人的出租车空车,地处上海偏远地方的医院显然也让出租车司机嗅到了商机。只不过,这些的哥如何看待这些随身物品甚至可能还沾染着病毒的出院病人呢?


虽然好奇,我却并没有机会亲历并提问。自行回家的开放局面很快被禁止,没过几周就改为由医院将名单报给疾控,疾控联系各社区医院,用救护车将病人转运回符合隔离条件的家中或者隔离酒店。


但是,乘坐救护车回家,显然会立马变身为小区风云人物。即使是早期自行回家的患者,家门口也会有小区、社区医院以及街道派出所的三方代表,穿着防护服“隆重欢迎”患者康复回家。估计人还没到家,就已成了小区微信群或论坛里的热门人物了。


由于我们在下飞机检测后,就被直接送进了医院,因此,小区邻居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有我们两个病人的存在。直到出院,我们才变得家喻户晓,甚至在居家隔离期间,每周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上门收垃圾,总会引起一些猜想和热议。居委会坚持用一些托词去解释,而不敢直接告诉居民们:我们两是痊愈患者。

 

在上海公交车上佩戴口罩的乘客们。 (图:AP)


什么时候能重回社会?

住院时红色的健康码,在出院隔离期间会转黄,到隔离期满则会转绿。这意味着,你可以出门活动了,可以搭乘公共交通了,可以进出各类公共场合了。但是,每个病人什么时候能够真正重回社会,还要看各自的运气。


在上海,出院后的14天以及28天,都需要回到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复查,包括肺部CT、血液检测以及健康状况的跟踪。我妻子在第二次检测时,她体内的抗体已经呈弱阳性了,也许抗体也有一定的生命周期。两次随访结束,她的工作单位要求我们(包括我)再去指定医院检测,取得新冠病毒阴性的报告后,才能回去上班,甚至表示最近比较敏感,不回办公室上班也没关系。所幸我们都可以远程办公,患病对我们的工作几乎没有影响。但那些无法远程工作的人们,在痊愈后可以顺利回归工作场所吗?


其他省市的患者,在上海隔离完14天,回到自己家乡几乎全部都再经历了14天的隔离,甚至有些人因为血液中带有特定抗体——很难说是先前感染时生成的抗体还是存有可能复阳的隐患——导致反复被当地的疾控隔离观察。在我所知的病人中,最多的一位前后经历了60多天,才最终回到家。

甚至有些人因为血液中带有特定抗体——很难说是先前感染时生成的抗体还是存有可能复阳的隐患——导致反复被当地的疾控隔离观察。


我所知道的最戏剧性的案例,是一位在酒店隔离的康复患者。隔离酒店也不定期地会进行检测,区别在于,酒店从鼻腔采样,而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只从咽喉部采样。这位隔离中的患者不巧鼻腔采样阳性,但送回医院后又因为咽部阴性直接放行,来来回回折腾了三次之多。

 

准备进入北京的旅客正在扫描QR码确认个人健康信息。(图:Reuters / Stringer)


你会不会害怕一个康复的新冠患者?

检测无论如何会有答案,旁人的看法就更难以揣测。


结束隔离后,我打算恢复跟朋友们每周的足球锻炼,我甚至跟朋友们笑言,我可以带近期的核酸检测报告来跟你们踢球,请没报告的不要上场。但是,有一个球友把我曾经确诊的情况告诉家里后,他的家里人一致反对他跟我一起踢球。最终,我那天选择不去,但这位球友也没有出现。从此以后,要不要告诉别人我曾经患病,变成了一个我需要考虑一下才说出口的话题。


我的病友史蒂夫有一天也怅然若失地和我聊到,出院后他想和一位好友相约聚餐,却因为自己曾被确诊的事实,被好友的妻子反对,而只得作罢。听闻我只能报以苦笑。

 

打开百度搜一搜,康复患者被歧视的新闻屡见不鲜,而官方媒体、官员、学者、医生等不要歧视康复者的公开呼吁,从2月一直持续到现在。


有句讲句,你又会不会害怕一个康复的新冠患者?


专栏结语

走过了从感染、确诊、患病到出院的全过程,《我的确诊日记》也接近尾声。预防时的策略、治疗当中的焦虑、出院后经历的不安,新冠病毒的防治到底有没有标准答案?我想,对于生活来说,重要的反而不是那些科学的、寻找答案式的论述。冬天又即将来到,全球范围内似乎会有第二次爆发高峰,希望读到这里的你可以平安过冬。我也希望透过这系列文章,大家可以一窥平时很少会经历、也不希望经历的事情,可以更勇敢地生活。
 

成为第一位留言的人吧!

我来发言